时间已经到了,狱警打开了门。
律师和莫母的神情都有些难看,走远后依然能听见他们的深深的叹息。
狱警看了看莫提雨,又看了看门外,不确定道:“看来你们聊得不是很开心。”
莫提雨安静地说:“没什么。一向如此。”
五岁的莫提雨和十五岁、二十五岁的莫提雨听见的话并无不同,所经历的也都是有迹可循的结论的延续。
缄默就是他对一切的回答,因为缄默是唯一的解决手段。
今天的报纸还放在外边的雪里,两个士兵把它送了回来,但莫提雨看雪和看报纸的兴趣似乎都迅速地消失了,和律师和母亲对话飞快地耗竭了他的精力。
他靠在沙发上假寐,室内静得再次只剩下雪落声。
他的呼吸很安静,所有的力气全部卸除,有时候一晃眼看过去,会觉得他好像已经像薄薄的冰一样冻结。
士兵很担心他再次睡过去——这两个士兵都还没见过精神力创伤后遗症这么强烈的向导,昨夜莫提雨陡然出现的伤已经让他们心有余悸。
他们疑心莫提雨又睡了过去,两个士兵对视一眼,最终年纪更小一点的士兵鼓起勇气,正准备走近的时候,莫提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已经睁开。
里面的倦意夹带着几分冷淡,似乎他的一半还留在梦中。
但莫提雨开口了,他的声音是清楚的:“放心,不会出问题。”
随着他这句话,长长的伤痕再次出现在他苍白消瘦的手臂上,仿佛什么蔓延的植物,绕过已有的疤痕,停止在手腕前。鲜红的血又浸透了早上缠好的绷带。
莫提雨的眼睛又闭上了,这次不是因为困倦,而是因为疼痛。
——再次过载,这次是清醒状态。
向导高强度、高深度共情后出现的持续性闪回,以至于出现了类似哨兵的过载。
但和哨兵不同的是,哨兵的信息过载可以靠向导疏导和白噪音安抚,但向导过载缺乏合适的手段,即便叫来另一个向导也于事无补,因为向导本身最清楚自己的状况。
莫提雨共情过载的表现并不明显,除了伤口是最直接的结果,表现一般是极度的颤抖、畏寒和肌肤饥渴,和噩梦造成的创伤一样,他自己控制。
畏寒就多穿一件外套,肌肤饥渴就划破自己的肌肤,疼痛感会压过一切附骨之疽一般的瘾症,他和疼痛相处得很好。
过了一会儿,莫提雨又睁开眼睛,此时他眼眸的颜色深了一些,变得更冷。
他抬起手,认认真真地将手上的绷带重新卷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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