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长生活了下来。
或者说,他活了过来。
吴长生跪趴在泥地里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单薄的身体。抬起头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个死人的世界。
雨水从一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的枝桠上滴落,砸在旁边一块破了角的墓碑上,发出嘀嗒、嘀嗒的轻响。不远处,一个被野狗刨开的旧坟里,隐约可见森森白骨。浑浊的泥水,汇成一股股细流,在坟包之间穿行,像是一条条黄泉路。
吴长生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手。那双手,也沾满了泥浆,指甲缝里满是污垢,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。试着握了握拳,能感觉到肌肉的拉扯,能感觉到力量。但这感觉,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,很不真切。
这具身体,是活的。
但身体里的那个,却清楚地记得,自己已经死了。
这种诡异的割裂感,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。吴长生甚至感觉不到害怕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、空洞的麻木。
吴长生想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自己明明是回春堂的杂役,就算死了,也该有张草席裹着,扔到更远处的义庄才对。
是谁,把自己埋在了这里?
一个念头,如同冰锥,刺入吴长生混乱的脑海。巨大的恐惧,终于冲破了那层麻木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不敢再想下去,只是凭着野兽般的本能,想要逃离这个地方。
吴长生跌跌撞撞地站起身,朝着远离乱葬岗的方向,深一脚,浅一脚地走去。
不知走了多久,雨势渐小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。在半山腰上,吴长生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庙宇很小,山神的泥像也已塌了半边,露出了里面的茅草胎心,但那片还能遮雨的屋檐,在他眼中,不亚于天堂。
吴长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进去,缩在没有漏雨的墙角,抱着双臂,瑟瑟发抖。
短暂的安宁,让吴长生终于有了一丝余力,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。
吴长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。
那里,本该有一个致命的伤口。他清晰地记得,自己是被一根沉重的、浸透了药汁的枣木药杵,狠狠地砸在了那里。
可是,没有。
后脑勺,一片光滑,甚至连血迹都找不到,只有一些被雨水冲干净了的泥土。
怎么可能?
吴长生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