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桑村,这个吴长生一度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避风港,一夜之间,就变成了一处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险地。吴长生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,一闭上眼,就是李顺和钱德海那两张模糊的脸。
必须离开。
这个念头,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。吴长生开始默默地做着准备,将自己采摘的、为数不多的珍稀药材,分门别类地包好。他又将村民们送来的那些腊肉,都熏烤得更干了一些,以便于长时间的保存。
计划着,等这场连绵的秋雨一停,就立刻动身,前往那个行商赵九口中的、更远、也更繁华的“清溪镇”。
然而,麻烦,却比雨停,来得更早一些。
这天夜里,窗外下着瓢泼大雨,豆大的雨点,砸在茅草屋顶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密集声响。一阵山风吹过,将那扇不太严实的木窗,吹得“吱呀”作响。
吴长生在昏暗的油灯下,正就着一小块粗盐,啃着一个干硬的饼子,这是他为路上准备的干粮。
忽然,吴长生那因为长期辨识草药而变得异常敏锐的耳朵,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……重物在泥水中拖行的声音,还混杂着极其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声。
吴长生心中一紧,立刻吹灭了油灯,整个茅屋,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,透过门缝,向外望去。
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院子。
只见一个浑身被雨水浸透的黑衣人,正靠着吴长生家的院门,一点一点地,朝着这间茅屋的方向,爬了过来。那人身后,留下了一道被雨水冲刷着、但依旧清晰可见的暗红色痕迹。
是血!
吴长生的心,瞬间就沉到了谷底。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了,这种人,绝对会带来天大的麻烦。
就在吴长生犹豫的片刻,那黑衣人,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在茅屋的门前,重重地倒了下去,发出一声闷响。
吴长生下意识地,就想用门闩,将这扇薄薄的木门,死死地顶住。吴长生不想惹麻烦,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,然后找个机会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吴长生伸出手,摸到了冰冷的门闩。
可就在吴长生的手,即将把门闩插上的那一刻,门外,那个倒在泥水里的人,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如同幼兽般的呻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