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冬至,1985年只剩下几天的时间。
上山村家家户户的屋檐下,堆满了田里收回的稻草,以及山上割下的铁芒萁。在这个烧不起煤的年头,稻草、铁芒萁、杂树灌木等,成了最主要的柴火来源。自留山上的松树、杉树很多,但都要留着成材,等到做家具或者盖新房,才砍下来用。
为了还债,叶永诚家已经把自留山上成材的松树、杉树砍光了卖钱;原本打算留到春节才卖的两头大肥猪,冬至之前也卖给了杀猪王。年关快到了,一些约好该还的钱,得抓紧时间还了。
这一年,家里先是添了两个男丁;随后,一个出嫁,一个殁了;同时,家里也迎来了一个新成员——刘丽萍。她在叶家生活快三个月了,已经渐渐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。
当初,叶家答应让她和丈夫分出去单过,最后竟不了了之,亲家公没有细查、也没有怪罪。
家人为了照顾她,一日三餐都尽量往好的办。除了田地里能采、能摘、能挖的,豆腐、豆干、猪肉等一些需要花钱的东西,也基本上不会断顿;不管谁去了乡里、县里,回来时都会带一点山上见不着的东西。只要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好东西,家里很少有人会去动一筷子,包括馋嘴的叶彩蝶,也包括还在哺育孩子的李月华。这些情况,刘丽萍看在眼里,感动的同时,也很是不舒服。她自小是生活优越,可她不希望家人如此特别对待她。但她也不能拒绝家人的好意,只得在吃饭的时候,尽量把好东西往家人的碗里夹,或者在家里买这些东西的时候,抢先把钱付了。
她爸把三千块钱聘金都给了她,整个家就属她最为富有。
家人除了一日三餐对她照顾有加,还不让她下地劳作。原本家里拥有这个特权的,就只有一家之主叶永诚,但叶永诚是一校之长,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他的工资,他不下地总说得过去。可要说她?除了那一个新娘的“新”字,看着还没有过时,哪里还有什么道理不下地劳作!
任坡上谁家的媳妇,不论长得再娇艳,还是家里的条件再好,全都得下地去——风里来、雨里去,大太阳下汗水淋漓。
丽萍心里明白,家人看她是镇上嫁上来的,所以不想委屈了她。不过,这种做法让她同样很不舒服。是没错,她是从来没有干过农活,但嫁鸡随鸡、嫁狗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