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靠近屯子,陈阳的心跳反而莫名地加快了些。
那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激动。
屯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,树下那口冻了厚冰的老井,井边那几个堆起来的柴火垛……一切都和他记忆深处,四十多年前的景象缓缓重合。
只是,此刻的屯子,在他眼中,不再仅仅是记忆里的画面,而是触手可及的、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“汪汪汪!”走在前面的大黄和黑子,似乎也闻到了家的味道,兴奋地叫了起来,加快了脚步。
刚走到屯子东头第一户人家的院墙外,就听见一个尖锐中带着哭腔的女高音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猛地炸响:
“陈!阳!你个天杀的小瘪犊子!你作死啊你!!!”
陈阳浑身一僵,抬头望去。
只见自家那低矮的木板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从里面撞开,一个围着蓝布围裙,头发有些凌乱,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,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,如同旋风般冲了出来。
正是他的母亲,刘翠花!
刘翠花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(主要是猪血)、棉袄破烂、肩膀上还扛着巨大肉块的陈阳,她的脸“唰”一下就白了,手里的锅铲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雪地里。
“我的老天爷啊!你这是咋地啦?!让黑瞎子给撵啦?!伤着哪儿了?!快让妈看看!”刘翠花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,几乎是扑了过来,也顾不上那血污,双手颤抖着在陈阳身上胡乱摸索着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那浓浓的担忧和毫不掩饰的心疼,像一股最温暖的热流,瞬间击中了陈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上辈子,母亲因为积劳成疾,在他四十来岁的时候就去世了,那时候他还在努力打拼,可以说没有享上他的福。
子欲养而亲不待,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如今,再次看到活生生的、会骂他、会打他、更会为他急得掉眼泪的母亲,陈阳的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妈!”他猛地扔下肩膀上的猪肉,也不管那沾满血污的双手,张开双臂,就将母亲那微胖却温暖的身体,紧紧地、紧紧地抱在了怀里!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母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妈!我没事!我没受伤!这都是猪血!我想你了!我真想你了!”他把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里,声音哽咽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
这一下,把刘翠花给整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