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他而来的少年应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字,双手呈上。
那少年不过八九岁年纪,衣着朴素得体,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,不像寻常稚子,显得格外端方。
楚玥瞥了那少年一眼,心下微动。
她知道这少年姓纪名成言,是纪家的远支子弟,陇西特地挑选出来送进宫中陪读,号称“童年能文,七岁解经”。
入宫不过半年,已得几位侍讲赞誉。
一想到此人总爱在少傅面前出风头,心中也不免生出几丝烦闷,明明是三日学完的功课,这人偏要一日学完,当真讨厌……
而此刻的纪成言正恭敬地立于楚昱身后,目光淡定,礼数周全,并不骄矜。相比楚昱的聒噪闹腾,他反倒像个稳重的小大人。
楚玥接过那卷,随意展开几行,只见字迹娟秀,虽略显稚气,却也清整规矩,文意虽尚浅,但用典熟练,可见日常所读不俗。
她轻轻点头,正欲夸一句,却忽听楚昱得意道:“哪怕是我宫内随便抓个洒扫宫女,都比这桌上的字写得强多了!”
楚璃本就站在一旁,听到这话身子轻轻一震,低垂的眼睫悄然颤了颤,脸色白了一分。
她并未争辩,只将手收得更紧,似乎在强自克制那点突如其来的羞窘。
而站在她身侧的陆云裳却蹙了蹙眉,像是终于忍不住,拱手半福,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清亮的锋芒:
“回六殿下,四公主虽是初学,却极为用心,日日苦练,从未懈怠。她所写字句虽尚稚嫩,但一笔一划皆出自心意,不敢潦草欺瞒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眼神坚定,从容而清晰地道:“若以出身论技艺,奴婢不过膳房一婢,按六殿下所言,也不配执笔。但若只论心力与诚意,便是洒扫宫人,也自可奋发读书。字好字坏,自有先生评判,岂能一语贬尽旁人苦心?”
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,却掷地有声。
楚昱一愣,想回嘴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他虽跋扈,却还未到无理取闹的年纪,只觉脸有些发烫,咕哝了一句:“我也没说她不努力……”
楚玥将陆云裳这番话听在耳中,茶盏轻旋,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倒是说得有理。”
她放下茶盏,目光含笑地望向陆云裳:“原以为你只会做菜,倒也颇有几分文理口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