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裳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半个月来朝堂上的风起云涌。
先是督察院言官突然发难,接着是内廷极其精准的药理投毒。
能在六部安插人手,知晓太医院的绝密脉案,甚至急不可耐地想要天子性命、搅乱大楚江山的……
“大人,既然已经拿到了实证,可要即刻知会睿王,调羽林卫去钱庄拿人?”张数见她神色冰冷入骨,低声请命。
“不可声张。”
陆云裳将那半张银票折起,极其妥帖地收入袖中。
她抬起眼眸,眼底掠过一抹比刀锋更冷的杀意。
眼下最紧要的,还不是这前朝余孽,既然已探清对方身份,那下一步要做的,便是先清君侧,定内乱。
……
亥时三刻,风雪如割。
御书房外甲光向日,重戟林立。三百禁-卫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。
陆云裳方踏上汉白玉阶,四道雪亮刀光自暗处泼来,“铮”然交错,死死卡在她白皙的颈侧。
“四殿下有令:凡面圣者,卸甲除锐。”禁军统领手按腰刀,声如生铁,“陆大人,得罪。”
陆云裳并未不悦,轻轻点了点头,更多的是满意楚璃对楚翎帝的保护。
两名管事嬷嬷见状上前。
寒风砭骨,那件御寒的玄色大氅被生生扒下,随手掷于雪泥中。
粗糙的手寸寸捏过衣领、袖管、靴筒。象征着正四品身份的玉带蹀躞被解下,发间那根唯一的羊脂玉簪也被一把抽走,“当啷”掷入铜盘。
三千青丝泼墨般散入夜风。
陆云裳未发一言,任由满身零碎尽数被褫夺,只余一件失去束缚、显得格外单薄宽大的绯色官袍,立于风雪之中。
“放行。”
朱漆殿门豁开一线。
陆云裳挟着满身霜雪与两卷残破的起居注,步入浓得化不开的药气中。
“砰——”身后殿门轰然咬合,重重落锁。
九重明黄帷幔垂地,将内殿掩得不见天日。
楚璃缟素胜雪,手死死攥着那枚虎符,宛若神龛里泥塑的冷面观音。
瞥见那风雪中走来、鬓发散乱却依旧脊背笔挺的绯色身影,她指甲訇然掐入掌心,强忍着迎上去的冲动,未动分毫。
幔帐深处,传来拉锯般滞涩的喘息。
枯瘦的手指死死扒住帐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