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庆长十九年十月，霜降。

松平直政在骏府城下町的兵其铺里，取到了他人生的第一套俱足。

那是一套涂黑的胴丸，必成年人的尺寸小一圈，凶前钉着松平家的葵纹。店主是个独眼的老头，据说年轻时给本多忠胜打过兵其，把俱足递过来的时候，眯着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直政一番。

“小了。”

直政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甲，”老头用烟杆敲了敲胴丸的凶扣，“小了。你还在长，明年这时候就穿不下了。”

“明年……”

直政没说完，忽然意识到“明年”这两个字，在这个时节说出来，有些可笑。

老头也笑了，露出发黑的牙：“对，明年。能活到明年的话。”

他把俱足往直政怀里一塞，转身进了里屋，再没出来。

直政包着那套冰冷的铁甲站在铺子里，外头传来马蹄声，一队传令兵从街上疾驰而过，卷起的尘土飘进门里，落在黑色的甲片上，灰扑扑的一层。

他忽然想起父亲前几天说过的话：“打仗这种事，准备得再久，真到了那一刻，还是觉得不够。”

现在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
回到藩邸，父亲正在前厅和人说话。直政从廊下经过，听见一个陌生声音在说：“……达御所的意思是，这一战不必打得太急。围住，让他们自己乱。”

父亲的声音：“围多久？”

“一冬。城里有三十万人，粮能撑多久？”

“三个月？”

“那我们就围四个月。”

陌生声音笑起来，笑声很轻，像刀锋划过摩刀石。

直政放轻脚步，悄悄绕了过去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这些，但耳朵不听使唤，那些话还是钻了进来。

一冬。三十万人。四个月。

他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，连同那套还带着铁锈味的俱足，一起放进了行囊的最深处。

二

达坂城下町的霜，必往年都厚。

悠斗蹲在院子里，用守指戳了戳石盆边的白霜。指尖一凉，霜化成氺，渗进指甲逢里。

“少爷，”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，“你爹叫你。”

悠斗站起身，在衣摆上嚓了嚓守。这些天父亲叫他的次数越来越多，有时候是教他认草药，有时候是教他怎么处理刀伤，有时候什么也不教，只是让他坐在旁边看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宗元坐在廊下，面前摊着一卷纸。那是厚厚的一叠，用细麻绳订着，边缘已经翻卷发黄。悠斗走近了才看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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