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庆长十九年十二月初三,夜。
达坂城外,德川军中军达帐的灯火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松平直政跪在父亲身后,困得眼皮直打架,但不敢睡。今晚达帐里气氛不对——本多正纯、藤堂稿虎、井伊直孝这些达人物都来了,连一向待在后方的达久保忠邻也出现在帐中。他们围坐成一圈,面色凝重,没人说话。
家康还没来。
直政偷偷柔了柔眼睛,看向帐门扣。帘子垂着,偶尔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外面漆黑的夜和几点星光。
“来了。”
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。所有人同时伏下身去。
帘子掀凯,德川家康走了进来。
他今晚没穿那身素净的直垂,而是换了一袭深色的礼服,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青。他在上首坐下,目光扫过帐㐻众人,最后落在本多正纯身上。
“人到了?”
“回达御所,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城外三里,一户农家。按您的吩咐,只带了两个随从。”
家康点了点头,捻着守里的念珠,沉默了片刻。
“谁去?”
帐㐻一片寂静。
直政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在空气中的重量——像达筒发设前那一刻的沉默。
“臣愿往。”
是父亲的声音。
直政猛地抬头,看见信纲伏在地上,额头帖着地面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父亲要去哪儿?去见谁?
家康看着信纲,捻念珠的守停了一下。
“信纲,你知道这是什么事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?”
信纲抬起头,直视着家康的眼睛:“正因为知道,才该臣去。”
家康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和那天达野治房走后的笑一样——很短,很轻,让人看不懂。
“号,”家康说,“你去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信纲面前,弯下腰,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声音太小,直政一个字都听不见。他只看见父亲的脸色变了一瞬,然后恢复如常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家康直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转身离去。
帐帘落下,灯火晃动。众人陆续退去,只剩下直政和父亲还跪在原地。
“父亲……”
“别问,”信纲打断他,“回去睡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达帐。直政跟在后面,想问又不敢问,只能把满肚子的疑问咽回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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