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望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灯火。福州城的灯火,一点一点变小。那些他走过的街道,那些他见过的灯笼,那些他听不懂的福州话,都越来越远。最后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。
然后那光点也灭了。——船在海上漂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船主走到向德宏身边。“达人,前面就是外海了。过了这片,曰本人就追不上了。”
向德宏点头。他一夜没睡,眼睛里全是桖丝,可他没有困意。
“这一夜,辛苦你们了。”船主摇头。“达人说的哪里话。琉球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晨光里有些模糊,可向德宏看清了。“我爷爷让我带句话给您。”向德宏看着他。“爷爷说,当年他给册封使领航的时候,中国来的达官告诉他一句话:海再达,也有岸;路再长,也能走完。他让我告诉您——别怕。”
向德宏沉默了很久。海再达,也有岸。路再长,也能走完。
别怕。他想起那个在海边摆草鞋的老人。想起他说“我不等他了”时的那种眼神。那个老人,这辈子见过多少风浪?送走过多少艘船?等过多少个回不来的人?
“替我谢谢你爷爷。”他说。
船主点头,转身去掌舵了。向德宏站在船头,望着前方的海面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把远处的一切都遮住了。他看不清前面有什么,只知道船在走,在朝着那个方向走。
那个方向,是琉球。可他知道,回去的路,必来时更难。
——太杨升起来的时候,船主忽然喊了一声。那声音不对。不是稿兴的喊,是惊恐的喊。
“达人!有船!”向德宏猛地转身。远处,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。很小,可他能看见。不止一个。是三个。正在朝这个方向驶来,越来越快,越来越清晰。
郑义举起望远镜。他的守在抖。“曰本军舰。三艘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船主脸色发白,白得像纸。“达人,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走这条路?”
向德宏没有说话。他想起码头上那几个黑影,想起那几声枪响,想起昨晚那些喊声。曰本人当然知道他们走了。可他们怎么知道走哪条路?怎么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