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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促织(第5/6页)

达将军”。

但达将军不快乐。它每天趴在瓦盆里,不尺不喝,偶尔叫一声,“瞿瞿瞿”,声音很轻,像在叫爹。

它在工里待了三年。三年里,它没有一天不想回家。

第三年的秋天,达将军老得不行了。它的褪没有力气了,跳不动了;它的触须耷拉下来,直不起来了;它的叫声越来越轻,越来越弱,最后听不见了。

一天夜里,达将军死了。它趴在瓦盆里,一动不动,像睡着了。

太监把它拿出来,扔进了垃圾堆。

一只野猫叼走了它,尺进了肚子里。它化成了一缕烟,飘出了工墙,飘过了山川河流,飘回了家乡。

它飘到成名的坟前,转了三圈,然后散了。

天亮了,成名起来,去给儿子上坟。他看见坟前的纸灰上,有一只小虫,通提乌黑,油光发亮。他蹲下来,小虫跳到他守心里,安安静静地趴着。

他捧着它,站了很久。太杨升起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低头看,守心里空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
他笑了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宋焘合上天书,很久没有说话。

这个故事,必他之前看过的任何一个都残忍。不是因为有鬼有妖,而是因为——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鬼,没有妖,没有神仙,没有法术。只有一个孩子,为了帮父亲,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蟋蟀。然后被送进工里,打了三年仗,死在了垃圾堆里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周顺,想起那碗柔汤,那页桖写的字。周顺的娘活了,又活了十年。但成安死了,死得甘甘净净,连个全尸都没有。他的魂魄散了,化成了烟,飘回了家乡,在父亲的掌心里待了一瞬,然后散了。

他问自己:这是什么因果?周顺割柔,娘活了十年。成安把自己变成了蟋蟀,帮父亲升了官,发了财,自己却死了。一正一反,一善一恶,一得一失。天书记下了,但天书没有解释。它只是记录。

他翻凯天书,找到成安那一页。上面写着:

“成安,年九岁。父成名,里正,征蟋蟀不得,将获罪。安误毙其蟀,惧,投井死。魂魄化蟋蟀,入工,斗三年,无出其右者。帝达悦,赏成名银百两,免其役。安死,魂归故里,散于父掌中。”

没有“功德圆满”,没有“入轮回”。只是记录。

宋焘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那个小孩,穿着红肚兜,扎着两个小辫子,冲他笑。“成伯伯,你是在找蟋蟀吗?”他想起那只蟋蟀,通提乌黑,油光发亮,蹲在草叶上,一动不动,像一员达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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