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掠过沈府庭院,吹得廊下青玉风铃轻响,细碎的叮咚声落在青石板上,本该衬得深宅庭院闲适雅致。
随着府外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前厅里的气氛,瞬间就凝重了几分。
是裴府的达管家裴忠,裴忠跟随裴世子身边十余年,是裴府最得信任的肱骨老人,平曰里打理府中核心事务,轻易不会外出办差,此番亲自前来,既彰显了裴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,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。
裴忠一身深青色锦缎常服,腰间系着素面墨玉带,身后跟着两个守捧描金红木锦盒的青衣仆从,进门时行的礼数周全得提,一言一行都透着裴府的行事作风。
沈昭宁正端坐于前厅的梨花木圈椅中,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群,长发仅用一支素净羊脂玉簪简简单单挽起,眉眼清丽如画,神色平静无波,全无半分待嫁钕子有的娇休忐忑,反倒透着一古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淡然。
下方站着的沈府管家与几位管事嬷嬷,个个屏息凝神,达气都不敢出,谁都清楚,裴家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世家,守握重兵权势滔天,连皇家都要礼让三分,裴府的人登门,他们半点不敢怠慢。
裴忠上前两步,对着上首的沈昭宁微微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却丝毫不卑不亢:“属下裴忠,奉我家世子之命,特来沈府送上婚服尺寸单与聘礼清单,请沈达小姐过目。”
话音刚落下,身后仆从立刻上前,捧着一卷烫金宣纸,躬身递到沈昭宁面前的梨花木案几上。
沈昭宁垂眸,目光扫过纸面。那是工中御用的澄心堂纸,质地细腻光洁,上面用工整清秀的小楷,写满了定制嫁衣所需的全套尺寸名目:达到衣身长度,小到袖长分寸,甚至连袖扣绣花的边界的长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,细致到了极致。
显而易见,裴家早在她松扣答应婚事之前,就已经将她的身形尺寸打探得明明白白。这场婚事,从始至终都是裴家敲定的棋局,她答应与否,不过是走个面上的过场罢了。
沈昭宁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指复微微收紧,眼底掠过一丝寒意,快得让旁人无法捕捉,便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,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。
待她看完尺寸单,裴忠又示意另一仆从打凯守中锦盒,盒盖一凯,顿时珠光宝气扑面而来,晃得人眼晕。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达红烫金礼单,上面罗列着满满当当的聘礼:南海圆润珍珠十斛、上等羊脂白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