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珠醒来的时候,病房里十分吵闹。
隔壁床的病人在大声喊痛,说他肋骨断了,为什么没有医生给他治疗。
对面床的病人在呻吟,一声接一声,像拉风箱。
医生和护士推着车从走廊尽头冲过来,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尖厉刺耳,有人在喊“让一让”,有人在喊“血压在掉”。
整个病房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,嗡嗡地乱成一团。
秀珠的病床前,安妮正在跟护士讨价还价。
“为什么要五千美金?”安妮的声音拔得老高,手里攥着一张表格,“这才两公里!你们出动了十分钟都不到!天哪,你们是医院还是抢劫犯啊?她刚刚被抢劫,现在还要被你们抢劫!”
护士耸了耸肩:“医院的规定。上了急救车,用了急救设备,拉到医院进行诊疗,就是这个价钱。你不服可以去投诉。”
护士发现了秀珠睁开了眼睛,指了指她:“照顾你的朋友吧。账单会寄到你们的地址。”
安妮转过头来,看到秀珠醒了,一下子扑到床边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疼:“玛格特,你要破产了——五千美金!”
秀珠扯了扯嘴角,有点费力:“听到了,好贵啊。”
“都怪联邦医疗系统,”安妮咬牙切齿,“吃人的系统!不说这个了,你还好吗?谢天谢地,你只是昏迷了。医生说都是软组织挫伤,内脏没事。”
秀珠点了点头,她的肩膀还在疼,后背也疼,但她不想再在医院待下去了。
住不起。
安妮帮她去办了出院手续,回来后说送她回新租的房子。
秀珠不敢让安妮知道自己住在哪里,她说不清楚。
“谢谢安妮,我自己回去就行,你也早点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安妮扶她上了出租车,帮她关上车门。
车子快要启动,安妮弯腰说:“你昏迷的时候有人给你打了电话,听起来像是你的朋友。”
秀珠说了声谢谢。
出租车驶离医院的时候,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通话记录里,是沈彦廷。
秀珠靠在座椅上,抱着手机,将它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窗外的纽约夜景在眼前晃过去,把她的影子从车后窗拉得老长。
她一直觉得那串佛珠是她的护身符。她从马来亚一路带到纽约,支撑着她走过所有艰难的时刻。
现在日子好起来了,它反而丢了。
命运无常啊。
养了一周多,脸上的淤青终于消下去了。嘴角的痂脱落了,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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