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燥热,河东郡城素有宵禁,万籁俱寂。
长孙无瑕是被惊醒的,她身子骨弱些,自来有气疾,由是夜里觉浅。
躺着发了会儿呆,听到外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,她慢慢坐起身,披上外衣走了出去。
外间并未点灯,银色月光顺着窗子打进来,落下一地蜡白。
一个身形健硕的人盘腿坐在矮榻上,穿白色中衣,正抬手擦眼睛。
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正是他发出的——
“…郎君?”
那人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如鹰似虎的脸庞,尤那双上扬的丹凤眼,气势非凡,眼角却挂着模糊的亮色。
见她出来,他立即站起身,擦了一下眼睛,“你醒了?是要起夜?”
长孙无瑕揉揉眼睛,疑惑得很,“你怎的不进去歇息?”
“你几时回来的。”
“刚回来。”李世民站起身,登时比她高了一个半脑袋,微顿,他语气闷闷地,“我是从军营回来的,太晚了。”
两人的影子投在矮榻上,一高一低,不像夫妻,像兄妹。
无瑕见他眼睑有模糊的亮色,便问:“你怎么了?”
他没说话,沉着一张脸。
活似有人欠他百八十万钱,以往这般,外人总要怕的。
外貌为他带来的气势与生俱来,加之他生的人高马大,经过几年战场缠斗,看人时眼神与常人有些不同。
无瑕却不像婚前那般畏惧。
只因——
“啪嗒、啪嗒”两颗浑圆的泪珠滚了下来。
气性如此大。
“……”也不好装没看见。
带他回了内屋,她问:“是谁欺负你了?你说!”大有仗义执言的架势。
听她这么问,他顿时憋不住了。
“父亲他不听我的。”
无瑕:……那没事了。
李世民一屁股坐下,负气地压下一双眉眼,面上尽是郁色,不等无瑕再问,自己就说了个精光,“陛下雁门遇难,是我献策才使他平安脱困,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吗,他心里只有大哥。”
后句显然是气话。
公公待他这个二儿子,也是娇惯的。
不过,无瑕可不说人家兄弟间的事情,万一替他骂了,后面人家又哥俩好,那她不成傻子了吗?
他愤愤然说了许多。
她只管嗯嗯嗯,原来是这样,竟然如此?哇太过分了!
然后顺道抽出帕子佯装贴心的为他擦面。
李世民本说话利索,即便是愤愤中,也不曾言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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