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人入狱之后,兰越翎本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。
但许是她的身世过于惨烈,经手此案的刑部郎中段承戥段大人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,认为她杀人是为兄报仇,又自诣公门,志在殉节,不在偷生,应当罪不该死1。
于是近日来一直为她奔走,想将她的斩刑改成流刑。
——
兰越翎知道自己这是碰见好官了。
但她杀的人是户部侍郎的儿子,想要救她绝非易事,反而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。
如此忧心忡忡等了半月,眼见段大人为了她的案子处处碰壁,面容越来越憔悴,便忍不住劝道:“实在不行就算了吧。”
官官相护,天下乌鸦一般黑。好不容易出了只白乌鸦,别为了她,再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赔进去。
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生死,便尽力宽慰他:“我已经全家死尽,再无亲眷,本也不大愿继续活着的。”
“我死了,才是全家团圆呢。”
但显然她这个人不太会说话,话音刚落,站在灯盏旁的段大人便红了眼睛,更加愁眉不展。
六月里,长安城中燥热难忍,牢狱里却阴湿沉沉,地上的稻草齐齐发了霉。兰越翎是个爱干净的人,便求段承戥给她一些干净的稻草。
等换完稻草,见段大人依旧暮气沉沉站在牢房门口,她只好又继续宽慰了一句:“大人其实不必为我伤怀,自我决心要来长安索命的时候,就一直在努力吃长寿面——”
别看她现在才十七岁,但因提前吃了八九十碗长寿面,四舍五入,也算是长命百岁的高寿了。
“即便是现在死了,那也是喜丧。”
段承戥:“……”
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一边敬佩她的豁达,一边跟她再次保证道:“你别灰心,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呢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,将牢狱里的灯火吹得晃晃悠悠,也吹得他官袍上大大小小的补丁,脚下破破烂烂的鞋袜一一现行。
兰越翎瞧了一眼,眼神黯淡下去几分。
段大人是个穷官。
还是个年轻的穷官。
应是刚入官场,心性良善,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,看见不公便要敲登闻鼓。
这般的人,最后大多是不得好死的。
这些年,她看得太多,经历太多,如今再碰上这样的人为了救她而奔走,背地里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,便不经掏心掏肺地劝诫几句:“我看大人穿着……极为普通,想来家境应当……也很普通。”
她斟酌着,尽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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