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原本只是四方铁块的胚子,在锤下,渐渐有了生命。
它被拉长,被锤扁,有了脊,有了刃,有了那一道笔直的、象征着锋锐的线。
这是县衙卫兵订的最后一柄佩刀。王承毅对这炉刀,很满意。
停下锤,将刀胚举到眼前,眯着眼,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。
刀身笔直,线条流畅,光是看着,就仿佛能听到它日后饮血时的轻吟。
这块铁,活了。
它的魂,就藏在那笔直的刀脊里。
“淬火。”
吴承毅吐出两个字,将刀胚重新投入火炉。
这是最后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成与不成,是龙是虫,全看这一下。
铁牛不敢怠慢,手忙脚乱地将旁边的淬火油槽推了过来。
心里反复念着师父教的口诀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或许是太过紧张,他的脚下被一块之前敲下来的碎铁绊了一下,整个身子猛地向前一倾。
那盛满了滚烫铁水的坩埚,就在他手边。
“小心!”
王承毅低喝一声,几乎是出于本能,他没有去管那价值千金的刀胚,而是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将石头推开。
推开了石头,但那坩埚,却被铁牛的胳膊肘撞翻了。
一锅熔化的铁水,如同金色的毒蛇,泼了出来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铁匠铺里,只剩下风箱还在“呼哧呼哧”地响。
王承毅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右臂。
那条曾挥舞大锤上万次、能精准控制每一分力道的手臂,此刻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焦黑、卷曲。
皮肉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猪皮,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有些地方,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。
没有喊。
只是那么站着,低着头,看着。
那不是痛。
那是一种“无”的感觉。
王承毅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,那里只剩下一片灼烧的白光,将所有的思绪都吞噬了。
他一生都在掌控火,到头来,却被火吞噬了自己的一部分。
学徒铁牛已经吓傻了,瘫在地上,脸色惨白,抖如筛糠,嘴里发出不成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