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突然砸下来,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冰雹。穿校服的女孩尖叫着去关窗,手机镜头晃过对面的居民楼 —— 某扇窗里,穿围裙的女人正举着锅铲追打男人,而他们的孩子,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吃棒棒糖。
吴梦琪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价目表,“鲜鸭血 8 元” 的字迹被雨水洇得发蓝。她摸出包里的客户名单,陈老板的名字被雨水打湿,晕成片墨迹。这才想起昨晚在磁器口,为查他的喜好,把笔记本垫在火锅店的窗台上 —— 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早就在暗中织成了网。
“要加份黄喉不?” 老板的儿子抱着菜筐经过,t 恤上印着 “重庆崽儿” 四个歪字。吴梦琪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链子,突然想起前台小妹的银镯子 —— 原来每个在重庆打拼的人,都戴着这样的羁绊。
红汤越煮越浓,把藕片染成了绛红色。吴梦琪的手机又亮了,是大学室友发来的:“投行笔试过了,下个月去上海”。她想起毕业散伙饭上,自己拍着胸脯说 “要在重庆闯出天地” 的样子,像现在锅里煮老的土豆片,硬得硌牙。
“妹儿,看你不像跑业务的?” 老头又开口了,夹起的鸭肠掉在桌上,捡起来吹了吹又放进锅里。“跑业务的姑娘都像我家闺女,背个大包,高跟鞋能当武器使。” 老太太嗔怪地瞪他,却把自己碗里的酥肉夹给吴梦琪,“吃点这个,垫肚子。”
酥肉刚咬开,吴梦琪就呛得咳嗽 —— 花椒卡在喉咙里,像张建军那些没说破的算计。她猛灌了口老鹰茶,茶渍在白衬衫上晕出朵花,倒比公司年会的胸花更鲜活。
雨停的时候,街灯把洪崖洞的吊脚楼照成金色。穿校服的女孩收起手机,跟老板讨了袋免费的酸梅汤,“今天直播卖了五单底料呢” 的雀跃声里,藏着吴梦琪丢失的底气。她结完账发现,账单背面用铅笔写着 “陈老板常来”,字迹跟照相馆老板的短信如出一辙。
爬坡上坎时,吴梦琪的高跟鞋跟断了根。她索性脱掉鞋子拎在手里,赤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像突然清醒的头脑。路边的烧烤摊正烤着苕皮,油烟裹着 “来两串不” 的招呼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出租屋在老居民楼的八楼,电梯间贴着 “维修中” 的告示已经三个月。吴梦琪扶着掉漆的栏杆往上爬,每级台阶都在呻吟。三楼的猫突然窜出来,吓得她差点摔倒 —— 原来生活从不会因为你是女孩,就收起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