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一片寂静,只有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。
砂金开车很稳,动作流畅,几乎感觉不到加速或转向的突兀。
车内温度适中,座椅不知是用了什么材料,贴合着身体曲线,舒适得让人想叹息。
洛伊斯想找点话题,可大脑像是浸在温吞的水里,运转迟缓。
好困。
疲惫像迟来的潮水,从脚底漫上来,淹过膝盖、腰腹,最后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大脑。
演讲排练时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,连日来被药物勉强压制的透支感便汹涌反扑。
洛伊斯努力撑着眼皮,试图找个话题开始他预谋已久的“聊天”,但开口时,声音却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清晰,反而带着一丝软绵绵的倦意:
“您车里的香氛……很特别。有点像……阿苏尔星雨季过后,苔原上一种名为竞霜花的冷香。”
他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。一不小心……描述得太具体了。
阿苏尔星是星际医疗援助协会早期重点援助的偏远星球之一,年幼的他跟随母亲的巡诊队在那里驻留过数月。
那里没有什么著名的景观,只有无尽的雨和雨后短暂绽放的、散发着冷冽香气的竞霜花。
砂金似乎也对这个过于具体的比喻感到些许意外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车内光线昏暗,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照亮砂金的侧脸。
“翡翠女士送的。”砂金回答得轻描淡写,并未追问阿苏拉星的事,“看来洛伊斯医生对气味很敏感。”
“嗯……我比较擅长记住声音和味道。”洛伊斯的声音越来越轻,几乎像在自言自语。
车子驶过一片相对安静的居住区,路边偶尔能看到精心打理的小型庭院。
其中一户的院墙上,攀爬着某种在庇尔波因特人工气候下培育出的、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植物。
洛伊斯的目光定格在那里,怔住了。
母亲从前在空间站的私人研究室外,也总喜欢摆弄一些来自不同星球的耐寒观赏植物。
她常说,生命的声音不止存在于心跳和思维,植物的生长、星尘的流转,都是更宏大更安静的韵律,要学会去“听”这些,而不是被困在“人”的声音里。
可那时他还太小,只懂得拽着她的衣角,被脑海里嘈杂的心声吵得皱眉。